(素手拈來)精緻的萎靡

(澳門日報) 2017年10月13日 03:58

精緻的萎靡

    整整一段人生其實是個長長的自我發現的旅程。首次的自我發現之旅處在接受教育之後和整個工作的生涯,過程很長,在學習和職業鍛煉中,知識、才幹在茁茁而長,變得自信而篤定。自我審視之下,喜見舊我一點點地蛻化成新我。

    踏進暮年,自我發現一刻都沒有停止過。除非你關閉心門,不肯承認,否則總會感覺到機體和精神的或小或大的變化。這是一場天然回收運動,生命不息,回收不止:回收體力,回收智力和行動力,回收肌肉骨骼血管四肢五官、所有臟器甚至毛髮等等所作用的能力。因回收而致的退化過程,散發着萎靡的氣息。我見到過,把長跑運動當作生命活力驕傲標示的人,因膝蓋痛楚而掙扎在跑道上,最終只能順應天然,把跑改作慢行,僅換個姿態而已,都有剜心的痛。以前能一手把一家子十多人的生活照顧得妥妥貼貼的,到後來吃口飯都要餵。老人們一天到晚在尋東西,一個提包翻來翻去,翻了前袋忘了後袋;普通食材忘記怎樣煮,家用器物也說不出名稱來,忽而一晚把黑夜當作白天,自此便開始漸回復嬰孩狀態了。

    老化過程,會遇上種種磨難,它帶來極大痛苦,引起深深的迷惘和恐懼。愈是精英,對黃昏的無力與不堪愈加敏感。

    一位曾是運動員的朋友,數十年來鍾情於運動,登山下海,長途旅遊,既是興趣,也作為健康的投資。然而來到歲月所設的關口,面對某臟器老化,只能無奈地嘆息“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”。朋友不習慣患上這種長期不會好的病,以及為以往長期運動成果一朝付諸東流而可惜。

    茫茫宇宙,日昇月恆才是永遠的,人生和軀體卻面對着殘酷變化,想到生命必要面對的過程,謙卑可以使我們得到回歸平凡的解脫感,使人智慧慈悲,在此中找到尊嚴;在謙卑中獲至的感恩之心,讓人變得自在、寧靜、樂觀。有“帶病延年”的說法,不怕生病,重要是有藥可治,退一步則是有醫藥可控制病情。有醫有藥,是精緻的萎靡了。

    道理是這樣說,現實需要鼓氣的話。

    (退休人士 · 二十一)

    林中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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