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筆雯集)粵語的“傾偈”

(澳門日報) 2017年11月15日 03:17

粵語的“傾偈”

    昨天談過的“詩偈”。偈,是梵語gāthā的音譯,或作伽陀、偈他,是詩、頌的意思。在經、論中,通常有以詩句的形式來表示佛教思想,這就是“偈”,或稱“偈頌”。龍樹的《中論》及世觀的《唯識三十頌》都以偈頌的形式寫成,通常以四句為一偈。《晉書 · 藝術傳 · 鳩摩羅什》:“羅什從師受經,日誦千偈,偈有三十二字,凡三萬二千言。”宋梅堯臣《寄文鑒大士》詩:“始憶高僧將偈去,安知古寺託雲深。”在這裡,偈,應讀“雞”上聲,其音在“雞”與“計”之間。廣東人稱車間主任曰“大偈”(偈,機字之轉訛);盤算着他人、想出諸多方法、手段,謂之“扭偈”(偈,計字之轉訛);盤算他人,更需千方百計,扭盡六壬,故曰“扭計(偈)”。

    《詩 · 衞風 · 伯兮》:“伯兮朅兮,邦之桀兮。伯也執殳,為王前驅。”這首詩的魯國版“朅”作“偈”,由此可見朅、偈是同一個字,《廣韻》:“渠列切,入聲,薛韻。”《詞林正韻》列歸“薛韻”,與楔字同音。“伯兮朅(偈)兮”的“偈”是孔武有力,強壯貌。伯,是兄弟排行序,常用伯仲叔季,而伯即老大,詩中思婦以伯稱其夫,相當於“哥哥”;桀,同傑,傑出之人。稱頌自己的丈夫乃邦國之傑出人物,執干戈衞國。

    偈,在《詩 · 檜風 · 匪風》中也出現:“匪風發兮,匪車偈兮。”匪,不是賊匪,實即“彼”,亦相當於“那”字;偈,亦讀如〈伯兮〉中的“朅”(偈),但並不作“強大”解,是疾驅貌。兩句詩是說:那風在飄揚,那車在疾馳。

    偈,還有另一個音義,與“憩”通,讀作“氣”或“歇”,是休息、歇息、休憩的意思。《文選》:揚雄《甘泉賦》:“度三巒兮偈棠黎。”揚雄這篇文章是他的四大賦之冠,此外還有《羽獵》、《長楊》、《河東》三賦。甘泉本為秦之離宮,漢武帝增廣之。度,是經過;三巒,即封巒觀,在甘泉宮中;偈,正是“憩”的通假;棠黎,即棠黎館,在甘泉宮中。全句的意思是:“經過封巒觀啊,休憩於棠黎館。”

    粵語有“傾偈”一詞,這不是“俗語”,實在古雅得很。傾,是傾吐、傾訴之謂。王安石《寄曾子固》詩:“高論幾為衰俗廢,壯懷難値故人傾。”傾心交談,盡情訴說正是“傾”。傾甚麼?細聲講大聲笑,傾也;談“血拼”心得,傾也;品評他人老公,稱讚他人老婆,傾也;炫財富、談品味,這些都是傾,這類傾或流於庸俗,或涉於是非,都不是“傾”的好話題,於是借得佛門之“偈”作“傾”之內容,涵蓋旣廣,亦具禪心而音韻高雅,概而言之曰“傾偈”。

    冬春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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