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筆雯集)武陵漁父 閩越樵夫

(澳門日報) 2018年04月17日 03:39

武陵漁父    閩越樵夫

    武陵漁父,閩越樵夫。

    今天的話題有兩個人物:漁、樵。宋邵雍撰《漁樵對問》一卷,以漁樵答問體裁,闡明天地事物義理。明楊愼《臨江仙》也有漁樵笑談今古事。其詞曰:“滾滾長江東逝水,浪花淘盡英雄。是非成敗轉頭空。青山依舊在,幾度夕陽紅。    白髮漁樵江渚上,慣看秋月春風。一壺濁酒喜相逢。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談中。”這闋詞原是廿一史彈詞,第三段〈説秦漢〉的開場詞,後來竟被搬到羅貫中和施耐庵的《三國演義》的開場詞。從年代講,楊愼晩出於羅、施,是何緣故,不必考究。

    “武陵漁父”與“閩越樵夫”題材相若,都是説“避秦”的事。秦,因何要避?這已不再是難明的事。一言以蔽之:“苛政猛於虎”。古時沒有“移民”這回事,要移,只有移於“泰山之側”。陶淵明乃憑空虛構一個避秦“勝地”:“桃花源”這個烏托邦,寫成一首長詩並記,其詩曰:“嬴氏亂天紀,賢者避其世。黃綺之商山,伊人亦云逝。往迹浸復湮,來逕遂蕪廢。相命肆農耕,日入從所憩。桑竹垂餘蔭,菽稷隨時藝。春蠶收長絲,秋熟靡王稅。荒路曖交通,雞犬互鳴吠。俎豆猶古法,衣裳無新製。童孺縱行歌,班(同斑)白歡游詣。草榮識節和,木衰知風厲。雖無紀曆誌,四時自成歲。怡然有餘樂,于何勞智慧!奇蹤隱五百,一朝敞神界。淳薄旣異源,旋復還幽蔽。借問游方士,焉測塵囂外?願言躡輕風,高舉尋吾契。”

    陶這詩與文,當是晉亡以後之作。《容齋隨筆 · 三筆》謂作者虛構了一個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沒有壓迫剝削,人人自食其力,和平寧靜,風俗淳樸,與世隔絕的社會,以寄託自己的社會理想,曲折地表達了他對現實的不滿。

    金 · 元好問《遺山集 · 武善夫桃溪圖》詩之一:“物外煙霞卜四鄰,武陵不是避秦人。”益證淵明寫的“晉太元中,武陵人,捕魚為業。緣溪行,忘路之遠近。忽逢桃花林……”,是個虛構“古仔”,類似“桃花源”的另一個烏托邦是“榴花洞”,據説其地在閩縣之東山。唐永泰中,樵者藍超遇白鹿,逐之。渡水,入石門,始極窄,忽豁然,見雞犬人家。這情節與“桃花源”無異,只是人物換了,由“漁”易作“樵”。這邊是“入石門,始極窄”,而那邊是“山有小口,髣髴若有光”,幾乎一致,而更相似者,是:“主翁告曰:吾避秦人也。”

    為甚麼這麼多“桃花源”與“榴花洞”?讀張養浩的《山坡羊 · 潼關懷古》:“傷心秦漢經行處,宮闕萬間都做了土。興,百姓苦;亡,百姓苦!”是最好的注腳。

    冬春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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