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筆雯集)景宗險韻 劉煇奇文

(澳門日報) 2018年06月13日 03:59

景宗險韻    劉煇奇文

    景宗險韻,劉煇奇文。

    我國的文字很雅,特別是詩詞歌賦,講求聲韻。而用韻有所謂“險韻”,難度更大。險者,儉之同義字,亦即儉薄、不豐。那麼韻之險者,即韻字艱僻難押的詩韻。險韻有個代稱,就是“尖叉”,原因是尖叉兩字的“韻域”很窄,即是同屬這個韻部的字不多。清黃景仁《次韋進士書城見贈移居四首原韻奉酬》詩云:“有床眠曲尺,無雪賦尖叉。”然則“尖叉”兩字從何而來?皆因蘇東坡《雪後書北臺壁二首》,還有《謝人見和前篇二首》都用了“尖”韻和“叉”韻。且看他的《雪》一:“黃昏猶作雨纖纖,夜靜無風勢轉嚴。但覺衾裯如潑水,不知庭院已堆鹽。五更曉色來書幌,半夜寒聲落畫簷。試埽北臺看馬耳,未隨埋沒有雙尖。”馬耳,即馬耳山。《雪》二:“城頭初日始翻鴉,陌上晴泥已沒車。凍合玉樓寒起粟,光搖銀海眩生花。遺蝗入地應千尺,宿麥連雲有幾家。老病自嗟詩力退,空吟《冰柱》憶劉叉。”劉叉,乃韓門弟子,作《冰柱》、《雪車》二詩。而《謝》詩其一有“書生事業眞堪笑,忍凍孤吟筆退尖。”其二有“臺前日暖君須愛,冰下寒魚漸可叉。”

    説到“景宗險韻”更妙,其中的險韻實即“限韻”,是出題人指定某幾個字為韻,不得超越。而曹景宗乃一武夫,以膽勇聞,卻能賦詩,且是限韻,亦奇材也。他字振為,梁武朝為右將軍,魏兵圍鍾離,景宗帥師解圍,振旅而還,帝宴犒之,群臣聯句,令沈約限韻。時韻已用盡,惟餘“競、病”二字,景宗隨即揮毫,寫就《光華殿侍宴賦競病韻詩》:“去時兒女悲,歸來笳鼓競;借問行路人,何如霍去病?”蓋霍去病者,漢武帝名將也,曾六次出擊匈奴,涉沙漠,遠至狼居胥山。

    “劉煇奇文”的故事摘自宋人沈括《夢溪筆談》九〈人事〉:“嘉祐中,士人劉幾累為國學第一人,驟為怪嶮之語,學者翕然效之,遂成風俗。”這是説士人劉幾成為國學第一人,然而他突然作出很多奇詞怪語,學者爭相仿效,成為一種風氣,歐陽修深惡痛絕,認為此風不可長。當時他負責考試,見到一篇文章,其中有“天地軋,萬物茁,聖人發”的句子。這是説:天地生機始發,萬物茁壯成長,有聖人出現。歐陽修已料到這是劉幾的“傑作”,於是在這三句之後戲續六個字:“秀才刺,試官刷”。意謂插在秀才(指劉)身上的芒刺,讓試官(我)給你拔除。復以大朱筆橫抹之,這一抹稱為“紅勒帛”,再判大“紕繆”兩字。後來揭盅,果然是劉幾。數年後,歐陽修為御考官,見劉幾也在場,他說:“除惡務本,今必痛斥輕薄子,以除文章之害,並以《堯舜性仁賦》為題。”其中考生一文有:“故得靜而延年,獨高五帝之壽。動而有勇,形為四罪之誅。”公大稱賞,擢為第一人。及唱名,乃劉煇。有識之者曰:“此劉幾也,易名矣。”公愕然久之。

    冬春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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