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筆雯集)從演技説瞿字

(澳門日報) 2017年04月21日 11:15

從演技説瞿字

    我不是演員,更非導演。不過凡是演戲,或者政客要“扮嘢”,我以為《禮記 · 玉藻》的一段文字應該熟讀:“凡行容愓愓,廟中齊齊,朝庭濟濟翔翔。”這裡每個形容詞都用疊字。“愓愓”的“愓”字音“蕩”,它有別於“惕”。愓愓,自得的樣子;齊齊,乃整肅之貌;濟濟翔翔,是盛大的威儀。〈玉藻〉教我們:平時在路上,態度要從容自得,在宗廟,儀態要整肅,在朝廷上,要有無比的威嚴。還説:君子要舉止閑雅,遇到尊長、上級,馬上肅然起敬,舉足不輕浮,手不亂指亂畫:“目容端,口容止,聲容靜,頭容直,氣容肅,立容德,色容莊,坐如尸,燕居告溫溫。”無論手足眼耳口鼻都有扮相,連坐、立、呼吸,面部表情顏色都有標準的規範。至於“燕居告溫溫”,孔穎達解釋説:“燕居色尙和善,教人使人之時,唯須溫溫,不欲嚴慄。”做人難,扮君子更難。以上是面對“生人”的表情。至於面對“死鬼”,也有一種嘴臉:“凡祭,容貌顏色,如見所祭者。喪容纍纍,色容顚顚,視容瞿瞿梅梅,言容繭繭,戎容曁曁,言語詻詻,色容厲肅,視容清明……”所謂“喪容”,大概是“頭耷耷,眼濕濕”,亦即“買水咁頭”也。纍纍,表示徬徨,顚顚,即是憂思,瞿瞿梅梅,用粵俚演繹是“蒙茶茶”。說話要“繭繭”,即是“死唔斷氣”的樣子。

    文章中有“瞿瞿梅梅”,而“瞿”字還有很多字義。如〈檀弓〉上的〈曾子易簀〉,說到曾子臨終,有人替他換一張席,坐在床角落的一個孩子説:“好漂亮光滑呀!這不是大夫用的席?”曾子聽到了,“瞿然曰:‘呼!’”這“瞿然”是形容驚起之狀。正如《荀子 · 非十二子》的“瞿瞿然”,表示驚慌失措的樣子。

    《説文》:“瞿,鷹隼之視也。从隹,从目目。目目亦聲。”隹,表示飛禽,目目,亦作為字聲。因為目目音句,目目,是左右視的意思。且看“瞿”字的形象簡直是貓頭鷹,牠瞪大雙眼,左右驚視,因此,瞿的本義是驚視,把瞿字加“忄”旁,這就是“懼”怕。

    漢應劭《風俗通 · 姓氏》謂:商器有瞿父鼎,以地為氏。瞿,原是商代一處地方,在今之四川成都南之雙流縣一帶。明有瞿晟,舉為進士,為百姓修渠,灌溉千畝沃土。其孫瞿甲,十三歲能上千言書,向朝廷為父辯白申冤。明代還有瞿景淳,為《永樂大典》的總校訂。

    冬春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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