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殷言快語)方言保護

(澳門日報) 2016年03月14日 11:27

    方言保護

    大約四年前,有一次從拱北回澳門過關排長隊,後面傳來了上海鄉音,即刻有一種親切感。回頭看到一對夫婦,男的拖着行李箱,女的手牽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,看來是到澳門自由行的上海同胞。小男孩開口說話了,卻是一口普通話,三人的對話竟然全是普通話。我好奇地用上海話與他們搭訕,指着孩子問:“你們的兒子嗎?怎麼他不說上海話呀?”媽媽回答說:“他不會講上海話,學校規定不准講上海話。”我再問:“孩子不在上海上學嗎?”回答:“上海學校規定上課說普通話,下課也要講普通話,假如講上海話就要扣分,所以我們在家裡也與孩子說普通話。”

    當時我立刻想到了澳門與上海的大不同。三十多年前初到澳門,我曾經與澳門的一位校長交談,建議學校用普通話上課。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的提議,而對我說:“與普通話相比較,廣東方言表達能力更強,粵語中有些詞語的含義是普通話不能確切表達的。”她的回答充分說明澳門人對方言的保護意識十分明確。

    可喜的是,上海的鄉親們已經覺悟到保護方言的重要性和緊迫性,近年來也在下工夫保護上海方言。《新民晚報》星期天“夜光杯”常有“上海閒話”專版,電視台也有上海方言節目,上海地方戲曲滬劇的演員們也在為保護上海方言出力。也許,上海人也意識到上海方言比普通話有更精彩的表達功能。

    現今學者們普遍認為方言是重要的文化遺產,是地方文化的標誌,也許方言還能反映地方人群的性格作風。我小時候在上海接觸到的警察和燒餅店老闆,大多是山東人,個兒高大,言語爽朗,現今一聽到山東話,頭腦裡立刻顯現出山東人的豪爽與粗壯。從前常去蘇州,對蘇州民情熟悉,而且常聽評彈,現今一聽到蘇州話,眼前就亮出小橋流水與屋簷下的蘇州小美女。

    沒有方言就沒有地方文化。剛才說到蘇州評彈,這是用蘇州方言說唱的表演藝術,假如用京片子來演唱,當然也可以唱出來,但是總覺得不入調,彆扭,不倫不類。我曾經觀賞過英語演出的粵劇,其實這樣的演出已經不是粵劇,是英語對白話劇加上英語歌唱。雖然早期的粵劇是說官腔的,但是發展的必然趨勢是說廣東方言,不說粵語,怎能成為粵劇?福建的閩劇、高甲戲、浙江越劇、上海滬劇等等戲曲,都是用方言說唱演出的;還有一些語言類藝術節目,更是離不開方言,例如粵語棟篤笑、上海滑稽獨腳戲等等,假如方言消失了,那麼這些節目都用普通話表演,想像不出舞台上是何種情景。方言與地方文化藝術的關係,看來是魚和水的關係,方言是地方文化的載體。文學與方言也關係密切,作家時時會在作品中應用方言,以增強地方色彩和人物性格特徵。劉半農有些詩,直接用江陰方言創作,得到當時學界泰斗蔡元培先生的肯定。沒有方言,就沒有民歌民謠民間文學。方言對於民族文化的貢獻,是有目共睹的。

    但是,我在網上讀到過一篇文章,直接反對保護方言,認為多一種方言,就等於多了一堵隔離牆,阻礙了人們間的交往。從文章中看出,作者也許是一位福建某大學的學者。其實,筆者六十年前開始接觸語言學時,與這位福建學者的觀點很接近,那時候我們學習的語言學理論,認為語言發展的結果是世界各語種逐步消失,融合成為一種世界共同語。現在看來,所謂世界大同,也許是不切實際的政治夢囈,語言世界大同也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隨着年齡的增長,經歷中的多樣積累,我現今不相信這種漫無邊際海闊天空的大話。做人做事要實在一點,關於當前中國的方言問題,我認為在推廣普通話的同時,應該積極地保護方言。(方言與標準語 · 三之一)

    殷立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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