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家·輸家

(澳門日報) 2017年04月20日 20:18
贏家·輸家

    贏家·輸家

    在資本市場,沒有專家和行家,只有贏家與輸家。把這句話投擲在樓市,擲地有聲,火花四射。有說:看似贏了,其實是輸了。有說:輸贏是常態,看誰笑到最後?

    毋庸置喙,誰笑到最後,誰笑得最好。但,且讓我們回眸已過去的十幾年,勇敢地前仆後繼的“房奴”們,無疑是笑得最開懷;而那些不時預測房價下跌的專家行家,不斷地失準失誤終將威信掃地。還有,或因受誤導沒入市,或因沒錢入不了市的廣大民眾,悲愴的他們等不了“最後”,或不如說,看不到“未來”。

    沒有“未來”,遑論“最後”,那麼還是看“當下”吧 !看看笑逐顏開的“房奴”們;大家於是領悟到,原來,當“房奴”也可以這般幸福快樂啊!

    “房奴”這個詞,在《牛津英語詞典》裡找不到,Google翻譯為mortgage slave——抵押奴隸。我“百度”一下,才知道“房奴”這個詞在2005年已於坊間流傳,2007年被國家教育部列入“當代漢語新詞匯”。原來,中國盛產的“房奴”,已有十個年頭了。

    算算時間,我還是“首代房奴”呢!說明白點,就是第一代的貸款購房者;以當年簽約的十五年還款期,我即將“翻身得解放”,並且享受到資產爆炸式增長帶來的財富。按大家的說法,我是“最幸福的房奴”。為此,我真該舉杯慶祝。

    於是在周末,我買了佳餚美酒回家。開門的老婆疑惑地望着我問,“今天甚麼日子?生日慶祝?結婚紀念日?不會吧!我們從來不搞甚麼慶祝!”

    我頓時汗顏,把東西塞進她手裡,慚愧地閃進洗手間。說實在,別說西方情人節、東方情人節不慶祝,就是彼此的生日,兩人的結婚紀念日也從不慶祝,我們人生的十年黃金期,都在勒緊褲帶過日子,把絕大多數錢拿去“養”房子。看看我七尺男兒身,形銷骨立,白髮早生;老婆也是,粗衣糲食,素面朝天。不可否認,我們的生活質量很低,沒有甚麼娛樂,不敢外出旅行,害怕銀行加息,擔心生病,更擔憂失業,我不時感到奴役般的壓抑。然而,每當看到房價節節上漲,我所有的辛酸和哀怨都煙消雲散了,還沾沾自喜,十分得意呢!誰說“房奴”不是閃爍着智慧光芒的先驅?誰說“房奴”不是贏家?誰說“房奴”不幸福快樂……

    “叩叩……”老婆在敲門,“你沒事吧?”

    我回神應聲,“當然沒事!”我打開門並把老婆拉到桌前,開啟紅酒倒入酒杯拿給她,問道,“你快樂嗎?我是說你當‘房奴’快樂嗎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快樂並痛楚着,痛楚並快樂着,時而快樂時而痛楚。”

    這句話沒有含糊不清,而是一針見血的尖銳。我宛然有些明白那句“看似贏了,其實是輸了”。或許,這就是人生的得與失,全看自己怎麼取捨。

    我苦笑着與老婆碰杯,一飲而盡,很想一醉方休。但手機鈴聲響起,我看一眼不太陌生的電話號碼,知道生意來臨,又有一個“房奴”即將誕生。

    我是個地產經紀,經我手賣出的房子有成千上萬套,換句話說,我成就了成千上萬個“房奴”;若要算得精確,這個數目還得翻三倍,因為中國式的“房奴”是:一人當房奴,三代做房奴,不排除丈母娘。

    這可不是我胡說八道,房產商都說“丈母娘推高了房價”。有女朋友的男士便遭殃:要過丈母娘那一關,必須得做房奴。於是,眾多年輕人當了“房奴”,也成了“啃老”一族,背上了“千古不孝”的罪名。

    有時,我看到“啃老族”偕同父母一起來買房子,就動了惻隱之心,不吃買賣差價。為此,同事們都笑我“心太軟”。我也感性地回應唱起那首《心太軟》:喔/算了吧/就這樣忘了吧/該放就放……

    其實,真正“心太軟”的是父母之輩,而年輕之輩則是高房價下的悲情一代。試想想:如果他們不啃老,就當不了房奴,而當不了房奴,就成不了婚,而成不了婚,就斷子絕孫。古訓“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”,照這樣推理,“啃老”罪不過“無後”。那麼,推高房價的何止丈母娘?實際上,我做地產仲介十多年,所看到的是三代房奴在路上,長征路上。

    之前,有個九○後的A君要買“婚房”,到地產仲介找二手樓,我帶他看了數套,都因為首期房款不足而差點落下男兒淚。我問他有一套“凶宅”比較便宜敢不敢要?他咬咬牙,悲壯地說:“買!年輕氣盛不怕鬼!”但要求我瞞着他一起出資的父母。

    這是他無奈的選擇。實際上,以前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“凶宅”,這些年愈來愈被年輕人所“接受”,這不是他們勇氣可嘉,而是處在高房價下的“妥協”;畢竟,誰願意與鬼同居共住?

    不過,香港有部驚悚恐怖電影《維多利亞壹號》,講述一個被不斷高漲的樓市逼得癲狂的女人,以殺滅數人的血腥手段,令一棟樓變為“凶宅”而自動降價,讓她終於實現了購房之夢,哪怕是與鬼同居共寢。

    有影評說,沒有道德底線的人太癲狂。可其實癲狂的,何止是人,更是癲狂的樓市。在現實中,我處理過許多“凶宅”,或出售或出租,但每次看到買的人或租的人滿臉悲壯的樣子,就疑惑這癲狂的樓市到底有沒有底線?

    數月前,有個八○後的以樓換樓客戶B君,他本是個“老北漂”,生了二胎之後,“蝸居”實在不夠住,可想要換購較大的房子又難於上青天;於是選擇退出京城,以為遷到二線城市工作生活就海闊天空,但萬萬沒料到卻趕上二線城市樓價飆升。

    他經過數天奔走看房之後,完全沒了先前的淡定,悲嘆道,“被高房價逐出一線城市,又趕上二線城市漲價潮。每平米由三萬升到四萬奔向五萬,一片漲聲中,還買不到!我真是看傻了;無奈之下找二手房,竟然也不甘落後,不是封盤,就是加價。”

    他的遭遇不是個別例子,有不少人賣掉北京、上海、深圳一線城市的房子,卻遭遇買不起二線城市房子的尷尬。隨着二線城市房價的跨越式上漲,特別是熱門城市接棒北、上、廣、深,領跑全國房價漲幅,其價格已直逼一線城市房價。他們的退一步“妥協”,猶如一場場“黑色幽默”。

    源自外國的“黑色幽默”,意謂“超現實”得很荒誕很無可奈何,也稱為“絞刑架下的幽默”:一個被判絞刑的人,在臨上絞架前,指着絞刑架詢問劊子手:“你肯定這玩意兒結實嗎?”

    看看我們中國式的樓市“黑色幽默”:退出一線城市的人才精英,仰望着二線城市的高漲房價,顫着聲問房產商:“你確定這樓房不是用金磚砌成的嗎?”

    寸土寸金,是比喻土地極其昂貴,而“地王”這個詞就更顯霸氣,近年的房地產資訊上常出現這個詞。當然呢!各地的土地拍賣競標,即使在一片高房價的討伐聲中,也競相誕生土地天價,刷新土地天價,非“地王”之名不可張顯其尊貴。

    來看房的C君說,“地價貴過房價!麵粉貴過麵包!愁死了傻傻期待‘麵包總會有’的購房人。真羨慕以前的年代,還可以在‘愛情’與 ‘麵包’中選擇;如今,愛情沒了,麵包沒了,生無可戀。”

    C君是地產仲介的常客,經常來看房子,一次也沒買成,說話很幽默:“上周末去相親,被一個三本的人給撂倒了。”

    我問,“你可是高校一本啊!”

    “人家有三本房產證!”

    我笑,“怪你自己老是猶豫。”

    “鴻門宴,項羽猶豫了一下,錯過了天下。空城計,司馬懿疑慮了一回,三分天下。滑鐵盧,拿破崙多等了一天,丟掉了整個王國。房價漲,我遲緩了一步,腰包裡的錢就不夠了。錯過,就是過錯!房子像姑娘,姑娘也像房子,我回過頭看時才發現,當時沒有下手都是錯!”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我和同事一陣笑。

    “下周將繼續相親,今天來看看有沒有便宜點的房子可買。我相信,沒有‘麵包’的愛情走不了多遠!”

    大家笑翻。

    沒有麵包的愛情能走多遠?

    D君是廣告策劃人,這座城市許多經典的樓盤廣告都出自他手筆:

    錦繡花園——公園不在我家裡,我家住在公園裡。

    繁華新城——在自家的陽台,看城市的未來。

    星河豪庭——人生如長河,幸福在岸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為新樓盤創作的廣告語,總是充滿溫馨洋溢之詞,熱忱描繪幸福家園,但他自己連房子裡的一個廁所都買不起。這晚,他拉我去酒吧,幾杯啤酒穿腸過,紅着眼睛對我說,“不曾有過失望,為何這般絕望。”

    我猜他是不是婚變了。他也不諱言:是婚變了,不因其他,只因房子。

    婚前他一窮二白,以才華征服了女友。婚後他努力工作,積極儲蓄,卻永遠追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。老婆質疑他是個“窮忙族”,沒有前途,高估了他的能力,心灰意冷下移情別戀他人,並提出離婚。曾經純粹的愛情,婚前沒有敗給房子,婚後仍被房子打敗。

    房子凌駕於愛情婚姻之上,可以沒有婚姻,但不能沒有房子。這個現象被國人演繹得淋漓盡致。看看樓市“限購令”下的“離婚潮”:人們排隊離婚,有孕婦,有老人,堪稱中國樓市“奇葩”。有詞曰:愛情誠可貴,房子價更高,想再買一套,婚約亦可拋。

    E君和有身孕的老婆,在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之後,直接來到地產仲介看房子。因兩人共有的房子在離婚之後歸屬一方名下,另一方可以“首套房”的資格再買一套,除了少繳交稅費,貸款更是優惠。他感慨地說,“利益當前,婚姻都要讓路。”

    F君,白髮蒼蒼,身後跟着同樣年老的老伴,兩人來地產仲介咨詢離婚買房事宜,他們困惑又憂傷地說,“子女們教唆父母離婚買房。”呵!難為“寧拆十座廟,不毀一樁婚”的年老一輩,遭遇如今輕易出賣婚姻的瘋狂年代。

    跟隨買房潮流的G女士,自從與老公拿了離婚證,精神就有些恍惚,不斷跑地產仲介看房,擔憂老公假戲真做,棄她而去。當然呢!早有離婚念頭的先生們,大可借“離婚買房”的機會,逃脫婚姻圍城。

    無毒不丈夫,對應的是:最毒婦人心。倒楣的H君,為了投資買房,與老婆離婚,原本共有的兩套房子也歸屬女方名下。但沒料到弄假成真,女方後來不肯復婚,H君賠了夫人又折兵,人財兩空,後悔莫及。

    儘管不乏“倒楣者”,卻沒讓離婚買房的人卻步。離婚登記中心更因為離婚者眾多,仿傚股市“熔斷機制”,採取“限號”措施;然而,爭先恐後的民眾也連夜排隊等候。有詞曰:結婚須謹慎,離婚已限號。

    用婚姻賭房子,堪稱“中國式買房”,“堅挺”的房子對決“脆性”的婚姻,讓“結婚證”在“房產證”面前,不堪一擊。

    限購下的地產仲介比較熱鬧,常有離婚後來看房子的客戶,他們不忌諱地談論各自的狀況,詢問買房和貸款的流程。

    那個幽默的C君,也來湊熱鬧說笑:“限購令的第一天,我路過民政局,看裡面人頭攢動,不禁驚嘆:能來離婚的果真是‘真愛’。”

    我笑問,“那你有沒帶老婆去?新婚燕爾最真愛哦!”

    “我和老婆是相親的,沒有真愛!”

    大家哄笑。

    “不過,我老婆‘情比金堅’,說句:我能想像到最浪漫的事,就是跟你離婚買房。”

    大家一陣笑。

    “我聽了心裡暖烘烘的,也海枯石爛地承諾:等我股票回本了,就跟你離婚。”

    大家笑翻。

    現代婚姻,遭遇房子,便沒了底線。當晚我回家後,就試探地問老婆,“有沒想過離婚買房?”

    老婆笑答,“不是沒想,而是想後沒錢。”

    我追問,“如果有錢呢?”

    “那要計算‘機會成本’,就是做出選擇時所要付出的最大代價。離婚買房有三大風險:姻緣、財產、信譽,我認為付出的最大代價,是信譽!即使是假離婚,但沒了人格誠信,就算之後復婚,你還愛我如初嗎?”

    我聽了緊緊擁抱老婆,雖然我很想離婚買房,有逐利心理。呵呵,幸虧沒錢!

    離婚盛行下,也有部分人不願為房子而折腰。

    K君說,現在許多房子都八萬元一平方米,那麼,一個廚房十平方米,就是八十萬,按平常人每天吃四十塊錢來算,八十萬差不多可以吃上五十多年,那要廚房幹嘛?再說衛生間,辦一張健身館的年卡只需數千元,任你健身游水洗澡,十平方米衛生間的價格八十萬,可以讓你去健身館一百多年。還有開發商鼓吹的學區房,一百平方米的房子八百萬,拿出三分之一的錢可以讓孩子讀貴族學校十幾年,那要學區房幹嘛?還要買房幹嘛?人們幹嘛要當“房奴”?

    K君的這番話,令地產仲介裡好一陣子鴉雀無聲。當房價成了一道數學題,答案確實很傷人。正如地產大亨任志強一句“中國房價不高,房子不是蓋給窮人的”,被大家炮轟多時。然而,認清樓市真相,是殘酷!選擇不跟莊,是慘重!

    收入不錯的L君,長期租房,不願買房。為了賺到他的買房仲介費,我和同事輪番打電話推銷房子;而他在我們騷擾式、轟炸式、洗腦式的推銷戰術下,也堅定地說“不”。

    前幾天他又來租房。我問,“你經常這樣搬家不累嗎?”

    “累!可當‘房奴’更累!”

    我說服,“‘房奴’再累,也有幸福感,累得有所價值,你每月交租等於在幫房東供房子,你自己最後一場空!”

    “一場空,也沒有一身債。房奴再幸福,也是個奴隸。就以我租住的這套房來算,九十平方米,每月租金八千,目前房價六百萬,‘租金回報率’只有一厘多,合計下來,租房成本只需房價的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你沒算房子升值。”

    “租金跟不上房價上漲,房子缺乏收益支撐,房價上漲就後繼無力。按國際法的房子‘租售比’,合理區間是一套房子出租十七年至廿五年就可回收購房成本,而如今許多房子得出租五十年甚至六十多年才能收回投資成本。可笑的是,有些房子所剩的產權都沒有六十年。這麼大的泡沫存在着,別說買房,有房也要拋售!你也知道,如今的樓市如‘擊鼓傳花’,大家都在賭房價的明天,但人人也在擔心自己接的可能是最後一棒!”

    我沒有與他再辯論下去。理論上他很對,但沒有理論化的樓市,只有市場化的樓市,就算不合理,甚至是歪理,也往往成為真理。不然,美國為甚麼會爆發次貸危機;不然,日本為甚麼會有失落的二十年;不然,中國樓市的泡沫為甚麼愈來愈大?

    遠離樓市泡沫,還是與泡沫共舞?

    M君另有一番見解:“相對於不靠譜的股票,房子起碼能遮風擋雨,比變為一堆廢紙的股票要好得多,哪怕有朝一日房子變為‘負資產’,只要能‘供養’得起,一家三代人還是樂於齊心協力的。”

    抱着這種心態的人很多。如今,股票不賠已是賺,存錢等於虧錢,只有房子最接地氣,於是“房奴”的隊伍不斷壯大;至於淪為‘負資產’的‘房奴’有多悲慘?在樓市火爆的如今,沒經歷過的人們是欠想像力。

    就說近日出現的深圳六平方米“鴿籠房”,總價八十八萬,平均價賣到十五萬每平方米,竟然一個上午就售罄。六平方米房子長成啥樣?人們可能也欠想像力,但照樣搶購。媒體也極盡喧嚷:縱使六平方米的商品房,依然有其不可小覷的功能性價值,甚至還有附加其上“夢想”與“尊嚴”的衍生價值。

    樓市的狂熱極具傳播性,本市多個樓盤也再現“日光盤”盛況,許多市民漏夜裹着被子在排隊搶購,唯恐遲一步就撲空,我和仲介的同事們也是廿四小時不關機服務。

    在其中一個樓盤,我碰到風水師N君。他平日以給客戶看風水賺錢,也常來仲介公司吹牛,甚麼“北高南低、東山西水”、“左青龍、右白虎,前朱雀、後玄武”,近半年少見他人影,卻不期然在新樓盤碰上。

    我問,“這個樓盤的風水,是不是很好呀?”

    他毫不諱言,“好不好無所謂,反正如今的房子不是用來‘住’的,是用來‘炒’的。”

    呵呵!都說,走江湖看風水算命的人說話不靠譜,難得他這句話相當靠譜,看看搶購房子的人潮,何嘗不是“住”而是“炒”的心態?

    “買房是最好的創業”,下一句是“賣房創業就是敗家”!

    這兩句話不是出自專家學者之口,而是江湖段子,類似的還有“實業誤國,買房興邦”、“全是房貸,百廢房興”、“賣房創業與離婚買房,哪個更傻”。

    離婚買房雖然荒誕,卻完全沒有脫離中國邏輯,也完全體現中國人適應環境的能力,當房產成為幾乎唯一的可保值資產,當離婚成為唯一能夠利用的信貸槓桿,大家如此抉擇當然不認為自己是傻子。而賣房創業的,不是傻子,就是瘋子!

    O君,十年前賣房創業,經過十年的艱辛奮鬥,又用賺來的錢把當年賣掉的房子買了回來。奮鬥十年回到起點!O君絕不是個別例子,有一大批難兄難弟。最典型的莫過於生產打火機的,工資十年翻了十倍,打火機還是一個賣一元,這讓廠家怎麼苟活?製造業是不是慘絕人寰?

    最近,一則*ST股票上市公司(主營不是房地產),放售兩套北京學區房,填平公司經營性虧損,避免被退市的新聞,轟動了財經界。隨後,又爆出有七十多家上市公司靠賣房子“救急”。接下,中國出現一道可問鼎諾貝爾經濟學獎的課題:“近半上市公司淨利潤不夠買京滬深一套豪宅,但賣掉1%的股份就夠買多套房。請論證樓市、股市,哪個泡沫更大?”結果,沒人能解出答案,卻出現一首詩與之呼應:“擇一城終老,遇一人白首,套一世A股,還一生房貸。”

    再來看看官方的權威數據:今年七十個大中城市中,房價上漲的城市有六十四個,持平的有兩個,下降的有四個;對比股市的“七虧二平一贏”,樓市戰績彪炳,炒房者“功不可沒”,“房奴”們幸福指數高漲。

    日前,我參加校友會十周年聚會,大家寒暄之後談論的全是房子。你現在的職業是甚麼?你畢業後有沒繼續深造?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房子?擁有幾套房子?大家心明如鏡,過去的十年,有買房或無買房決定你人生財富的增長模式、增長速度,於是,大家也分化為:有房階層與無房階層。

    有房階層的校友,喜形於色,儼然一派人生大贏家,卻也難掩眉宇間的滄桑,他們已然付出了青春成本、自由成本、理想成本、幸福成本,毋庸置疑,所有“房奴”都是帶着“鐐銬”在跳舞。

    無房階層的校友,黯然神傷,屈就為人生大輸家,他們沉默寡言之下又透出一份焦慮、一份焦躁。當房子的升值覆蓋了人的奮鬥努力,甚至成為一個人無論怎樣奮鬥都無法跨愈的鴻溝,他們的價值觀,不被顛覆,也被扭曲。

    我作為地產經紀人,又是個房奴,在樓市中沉浮,了解房奴之殤,非房奴之哀,我的心境是苦樂相參、悲欣交集。然而當校友會結束,我如當年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校門時,卻是滿懷傷感:我,還有他們,無論是“贏家”還是“輸家”,都沒有人生的“詩和遠方”;而曾經的我們,也很致力追求人生的“詩和遠方”。

    當曾經的夢想,成了現在的回憶,也沒有未來的希望,我們該如何救贖,人生的理想?

    左    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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